莎车行
莎车有个女子,制成木卡姆广流传
我对伊斯兰教是有偏见的,嫌它太歧视女性(连清真寺都不许女信徒进,过份)。
但是有一位莎车女子,她以诗人(有诗集传世)、音乐家和王妃的多重身份,收集、整理、改编了当时广泛流传的木卡姆音乐,最终制成“木卡姆”底本,是十九世界成形的维族“十二木卡姆”的基础,功不可没。在王陵中独占一席尊位,令人好生向往。
我就这样向往无限地去了。
果然,莎车县城里虽然人人都不知道哪里能听得到木卡姆,却人人都知道这位“阿曼尼莎”。
沿着现代化的中央大道前进,我有点怀疑方向的准确性。直到我看到支路里熙熙攘攘的市集。这是第二次在南疆遇见市集了,令人诧异的是,在人多得令二车道略显狭窄的街面上,似乎缺少做生意的气氛。
人们都向着一个方向去,与我相同的方向,所不同的是,当他们停下时,我慌忙再趋前几步——这样才能避免站在正做礼拜的人群前发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王陵一侧的清真寺显然早就挤不下了,人群漫到了王陵前的小块空地上,并且还不断地有人小跑着加入进去,实在进不去了,就一点儿一点儿地洇过大铁门,向外蔓延。
在马路正对面,还有一个略显圯态的城楼式建筑,也有清真寺的尖圆顶,我往上一看,吓一跳:4、5个鲜艳的人头,不知轻重地对下面指指点点,还有一人夸张地摇着纸扇。再看这边,好在大家都专心伏拜,真不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咋办。
路边停了辆越野车,司机一开始叫我“别管他们,只管分开人群进去。”这会儿忽然跑出来找我:“我看你还是等会儿吧,人是越来越多啦。”真想白他一眼,但还是笑着谢过关照。
等礼拜毕,人群象宝葫芦放风一样散出来,虽然还有大批的人滞留在庭院里,售票MM已经一挥手叫我们跟上(我,还有此前在高处的小型海外华人旅游团)。
先是“阿曼尼莎”麻扎,单独一个漂亮小亭子,前后是精心的花园。花正盛,群蜂乱舞,我忙取出头巾来连头带颈地围了。(事后想想,此后所受意外礼遇,大约还要托这头巾的福。)

当我准备进入王陵其余部门的时候,听到海外华人旅游团的导游说:“大家拍完照,跟着我快走吧。今天是维族人的大礼拜日,陵中人杂不安全。”
小伙子象本地人,我心里略一愣,但仍逆其道进入陵区。
与喀什的阿帕霍加麻扎(香妃墓是为招徕内地客摆的噱头)密密地闷挤在房子里不同,16世纪叶尔羌王国的几代国王和王室成员的麻扎有序地排列在高台上,疏而不散,人行其间,能感觉到这个家族的亲密劲儿。而麻扎上的雕花都非常精美。
高台周围是一个小庭院,有虔诚的老人尚在树下念唱有声。庭院西边一墙之隔的,就是有小门连通的清真寺,庭院北边的围墙才比肩,向外望,却离地2米多,风雨了几百年,仍然俯视着他臣民的街区。
隔墙望过去,有长袍缠头的长者似在宣教义,有三两成堆的谈论者,有贩经的流浪汉,有乞者,有戏耍的孩童。孩童身后,是蜿蜒伸入老城去的小巷。莎车老城的规模,不输喀什。但斋月里大多关门闭户,未便深入。

等转够了,出园的小门也被锁上了。这下傻了眼。只好硬起头皮去问在清真寺中隔墙打扫的人:我可以从这里走么?
那人点点头,指指地上的砖头,示意我不可踏在地毯上。
踮着脚,连摇带晃地下台阶,右转,出小门,就到了老巷。穿巷绕回街上,决定去登高:王陵原与王宫相对,现在只剩了高耸的大门和两边各几十米对称的城墙。墙内曾经护卫着的宫殿早已湮没在普通民居的平屋顶里了。
从城墙上下来,忽然笑自己刚才过份紧张:即入清真寺,就该浏览一下,从大门出来,怎么逃也似地就溜了小门了呢。没说的,过马路,再入。

人已经少得多了,地上的毡毯却还未撤尽。二话不说脱了鞋拎在手上,一进门,就被一位阿訇指指胸前,又一摆手。我接灵子地收起相机,不敢造次登台。只在庭院里粗粗地转了一圈,便打算离开了。俯身系鞋带,重心不稳以手撑地,背后响起关切的轻呼。一回头,老人家正在近旁收拾毡毯。笑笑,点头执礼,继续穿鞋。
等我起身,老人把我领到水龙头边,示意我洗手。一扭,龙头无水。我笑着摇摇头,老人即去缸里取了一瓢水,叫我洗手。净过手,又示意我“此水可饮”。心里嘀咕着,还是以手捧水大喝了两口,这才含笑道别。
才出门,有贩经者上前,取一张来,黄纸上弯弯曲曲不知写的什么。仔细收妥,逛集市去者。
礼拜五并非巴扎日,所售货品有限。但街上谈道的人倒似不少。日头热得人懒怠,赶驴车的大叔却爱莫能助:驴车不许上大路呵。

没有访到木卡姆,决定买些CD带回。但只有VCD,维语的只剩两集,25/集;带汉译的倒有全套,1000/套。还是维语好了。
“这集,讲什么?”我举着“之一”问维族售货员。
“这个……爱情。”他想了半天,来这么一句。
“哦,那这个呢?”我举起另一盘。
“爱情!”这回答得倒是可麻利了。
“也是爱情?”
“是啊,爱情。”想了想,又加一句,“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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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几分道理。
回来后看了两盘VCD,几乎没有耐心看完。因为感受不到那其中的热情。这大约是所有被制成程式化标本的生命的悲哀。
可我真不知道去哪儿与它相遇,既然莎车人都不知道。
这让我又一次想起朋友的话:受时间限制匆匆而过的旅游,永远都无法真正融入民俗(大意)。
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完全敞开心灵,听上天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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