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介子与陈汤
在西汉与西域交往,打击匈奴,直至最终统一西域的过程中,不仅有张骞这样宏才大略的外交家,而且也有一些艺高胆大、敢于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家,傅介子和陈汤就是他们中间的佼佼者。
汉武帝派兵击败匈奴后,匈奴向西退却,而楼兰、龟兹等国由于地处汉朝与匈奴势力的夹缝之中,经常采取暧昧态度,两边讨好。曾经作过出使西域的汉朝使节傅介子,对楼兰、龟兹等国对待汉朝使团的模棱两可甚至阳奉阴违的态度,有较深切的体会。所以在汉昭帝时,当名将霍去病的弟弟霍光当权之后,身居平乐监丞的傅介子提出了打击西域楼兰诸国,以削弱匈奴势力的建议。
傅介子最初建议,由朝廷派自己出使龟兹,以便刺杀龟兹王,作为对亲匈奴者的惩戒。但霍光却说:“龟兹路比较远先到楼兰试试效果如何再说罢。”
汉元凤四年前77年,傅介子奉命出发,很快就到了楼兰王都,他此行的公开身份是汉朝赏赐西域名国的特使,除了卫士,还携带了大量的金币。一开始楼兰国王安归并未亲自接见傅介子一行,对他们比较冷淡。傅介子故作受了冷落而要离去的姿态,率随从离开王都西行。到达楼兰西部边界时,他对前来送行的楼兰国翻译说:皇帝派我以黄金锦缎遍赐西域各国,既然你们的国王不肯亲自来接受这些赏赐,我只好把它们送到其他国家去了。说完,还故意让翻译看了所带的大量金币。翻译立即向国王报告了此事,国王马上赶来见傅介子。
傅介子设宴款待楼兰国王,在宴席前还陈列着那些黄金丝绸。贪财的楼兰国王被美酒黄金弄得头晕眼花。傅介子说:天子让我私下里跟你谈点事。楼兰王此刻已完全丧失了警惕性,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就屏退左右,随傅介子进入帐篷中谈话。刚进帐篷,两边埋伏好的壮士就从背后向楼兰王行刺,利刃穿胸,楼兰王登时毙命。楼兰王的亲信仆从得知其遇刺后大乱,傅介子则镇定地大声宣布:楼兰王安归对汉朝负有罪行,常受匈奴指使,拦杀汉朝派赴西域的使节、大宛派赴汉朝的使节,盗取节印和献物。天子派我来处死有罪的楼兰王,并立在长安作待子(即人质)的前太子为新的国王。汉朝大兵压境,尔等若敢轻举妄动,就会遭到灭顶之灾。楼兰王的亲信仆人被傅介子给镇住了,无可奈何地散了伙。于是傅介子持楼兰王安归的首级安然返回长安,受到汉昭帝的嘉奖。楼兰王的首级被悬于北阙,而傅介子则被封为义阳候。
当死不瞑目的楼兰王从北阙城头俯视长安的熙来攘往时,他只能慨叹自己时运不济,不识时务。毕竟楼兰王也有自己的苦衷,由于楼兰尴尬的地理位置,他也就只能扮演这个骑墙的尴尬角色。至于傅介子,他能只身立奇功于塞外,靠的是过人的胆识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倘若任何一个环节出一个小差错,身首异处的恐怕就是他而不是楼兰王了。
200多年以后的公元152年,东汉的西域长史王敬,欲效法傅介子杀于阗国王以扬威,但他的魄力远不如傅介子,于阗也不是楼兰,局势并未因杀掉国王而得到控制,王敬自己反被于阗军官杀死。
傅介子行刺后,新的楼兰王尉屠耆清醒地看到自己的处境之难。以前数代楼兰王都是因为身处汉、匈奴两强之间无法平衡,而身遭横死,自己摆脱厄运的方法就是不再“骑墙”,而是完全依附于汉。于是他向汉昭帝请求派兵到楼兰驻扎,汉昭帝应允,立即派司马1人,率吏士40名,前往伊循屯田,并借之镇抚楼兰,伊循城后又设置都尉,成为汉控制西域的重要支撑点。
公元前74年,汉朝与乌孙联合击败匈奴。这年冬天,匈奴骑兵万余人到乌孙报复,归途中遇大雪,损失惨重,又遭乌孙、丁零、乌桓夹击,匈奴从此一蹶不振。而汉朝自此以后威震西域,多数国家臣属西汉。
公元前60年,匈奴老上单于死,内部发生纷争,日逐王先贤掸归附汉朝。汉朝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统管南北二道各地,都护府设在乌垒城(今轮台东北)。西域都护府管辖的范围,东起阳关、玉门关,西至中亚费尔干纳盆地,北抵巴尔喀什湖,南括葱岭山区;西域55国中,除罽宾、乌弋山离、大月氏、康居、安息5国因距离中原“绝远”而不属都护外,其余50国,均在西域都护府的管辖之下。
西域都护府的建立,标志着西域正式归属汉朝版图,成为中华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一个组成部分。汉朝的西域统一大业自张骞始,到郑吉止,终于完成了。
郑吉任西域都护之后,匈奴的统治集团发生内讧,最后两单于并立,即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两人先后降汉。呼韩邪单于是真心臣属于汉,还娶了后来被誉为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王昭君为妻。但郅支单于却对汉阳奉阴违,他眼看呼韩邪单于由于受汉朝帮助而实力强大,自己无法与之抗衡,就一方面向汉称臣,一方面向西发展自己的势力和地盘。他联合康居,骚扰乌孙、大宛,压迫西域各族人民,还屡杀汉使,这对汉朝在西域的统治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汉元帝即位以后,于公元前36年派甘延寿为西域都护,陈汤为副校尉。陈汤为人机敏、果敢,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当他到达西域,看到了郅支单于造成的严重局势后,就马上提议发兵平乱。甘延寿说要先请示朝廷,但陈汤认为汉元帝软弱无能,他周围又是一群胆小怕事的佞臣,事情汇报上去一定没有结果,就毅然决定,征发各地方军及戊己校尉屯田士卒,准备出发;同时上书朝廷,自认假传圣旨有罪。陈汤讨伐郅支单于的军队势如破竹,最终攻入都赖水上郅支城,郅支受重伤而死。陈汤此举,为西域各族人民铲除了一个祸害,其英雄气概堪与傅介子相比,而汉元帝,还不至于昏庸,最终因陈汤的大功而折了他的“罪”,并予以嘉奖。这一仗稳定了西域的局势,此后数十年内,西域基本上未发生什么大的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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