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我的新疆--南疆库尔勒行

恍忽中的新疆

　　回到新疆后总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是觉得在一觉睡醒后睁开眼睛看到广州家里的蚊帐。所有的事情都是恍恍忽忽的，吃饭，喝酒，去病房探望父亲。我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再次醒来的时候回到二月的广州，被两个闹钟叫醒，手上拿一袋豆浆去赶178路公车，继续我那份非常没有前途的工作。恍惚中答应了一个朋友到库尔勒帮她操作一个项目。南疆！你能否唤醒我心中的新疆吗？

梨城：南疆的库尔勒

　　 库尔勒在新疆南部，号称新疆南部第一大城市，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小城。距离乌鲁木齐有500公里，是巴音郭楞州的首府。巴州有40万平方公里，比德国大5万平方公里，就是有广东加福建加浙江那么大，库尔勒以梨子闻名全国，可能以后的小朋友知道的就不是梨子了而是西气东输的源头。新疆被天山山脉从中横断，南部和北部的民族，气候，风俗都有很多的差异。我在新疆的18年是没有去过南疆的。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是没有怎么出过乌鲁木齐。在广州和爱好旅游的朋友谈起新疆时总有点不自在的尴尬。

　　 火车带着睡得很香的我经过十几个小时来到梨城。多年在外流窜的我已经习惯了陌生的城市。出租车到公司的路程不长，一路上看到的广场，街道都很不错，街道也很干净。听司机说今年是州建立50年纪念，所以修了很多形象工程，呵呵这个也是全国的通病，看到漂亮的广场，想起前几天报道的下岗工人在这里聚集。也是讽刺的一景。

　　 在后续的几周内我往返于库尔勒和乌市之间，行程超过4000公里。而真正的震撼是从第一次返程开始的。

戈壁之歌

　　由于时间安排的比较紧凑，我打算租车回去，到了车站，司机热情得象抢劫。背着我的包飞速的跑到他的车上，有没有搞错，那个小包可是俺的全副家当。电脑，手机，钱包。我抢回了包然后开始讨价。司机索价150元，再不肯降。在海口到三亚的里程和这里差不多，只要70元。我想俺肯定是被宰了，算了，看他车还不错就认了吧，反正有得报销。PASAT艰难在便道上穿行，石子打在底盘上砰砰做响的时候，我才觉得150块也不容易。同样里程数的车在城市里可能只换过一次轮胎，这部车已经换过4，5次了。在公路上停下为骆驼让道。司机摇下窗户大喊，快点快点，你们买了养路费吗？我不由得大笑。

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滩

　　和旁边的三菱越野相比，我们的轿车就像沙漠里不合时宜的可怜的马，在不见边际的戈壁穿行。眼睛空旷得好象出了问题，在各个方向上都能看见地平线，在内地是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司机一路上都在放刀郎的歌，平时我到不是很喜欢他，但是此刻摇下玻璃让戈壁炙热的风打在脸上合着木卡姆的节奏。我的新疆的一部分回到了我的心里，新疆就是狂飚粗野的戈壁风，就是在行走几天还看不到边的戈壁上歌唱。

　　远远看见前面的戈壁扬起巨大的烟尘，形成一个烟柱。我问司机那是什么，司机说可能是前面车的灰尘。走到跟前才发现居然是个小龙卷风。风的精灵带着尘土嚣张得在戈壁上旅行。太阳已经半落了。大漠孤烟的典故想必也是由此而来。我们的车居然和龙卷在公路上相遇。尘土马上把视线遮的严严实实。雾灯打开也是徒劳。司机索性停了半分钟等待它过去。太阳越来越低了，我们此时走到了乌拉泊的百里风区。几百巨大的风车迎着大风缓慢得转动着，太阳被几块云挡住但是它的光芒象剑一样从云的缝隙中刺向大地。也许是新疆的尘土比较多，也许是低空的云比较少，这种景色在内地我是没有见过的。很多路人在围着风车照相，这些风车的照片可能很多人都见过，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高30米，一个桨叶的长度是12米，在新疆这片广阔而缺少参照物的土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在大城市里，人的欲望无限膨胀，每个人都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最高的大楼能有雪山高吗，在城市这个充满了低矮参照物的地方我们慢慢失去了对自然的敬畏。

再回库尔勒

　　 再次从乌鲁木齐到库尔勒的时候，我还是选择了坐车，上次的经历让我觉得，虽然我没有相机，我还是能找到我的新疆。一路行来。还是刀郎的歌，司机换成两个维族小伙。一个是车主一个是第一趟跑这条长途线的菜鸟。菜鸟的驾驶水平到也不坏。路过甘沟（天山山脉的一个缺口）。车底盘撞上了一块石头，油箱被撞漏了，有些庆幸刚才没有抽烟，否则就变烤肉了。新司机面如土色，老司机也是怒容满面。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油箱的油只用了5分钟就光了，刹车也没有了。四面都是山，静静的，手机信号彻底是妄想，移动为什么不在这搞座塔，多有广告效应。老司机的怒容已经不见了。开始和大家说笑互相递烟。我有点奇怪，他说急有什么用。急也搞不好，不如等着看看好了。一辆路过的车停下来。司机让他出去打电话从库尔勒叫一辆车过来。我算了一下出去要1个小时。然后车过来要2个半小时，天！我们在这个除了石头没有其他东西的干沟要起码待4个小时。司机没有放弃努力，终于一辆到库车的长途车被拦了下来，一番协商后我登上了这辆车，慢的象牛爬的车速，车厢里可怕的味道，伴随了我一夜到达库市。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是这趟旅程我没有花一个大子。

新疆红柳烤肉

　　这次时间比较充裕，终于能摆脱和客户去吃劣质的海鲜，说那些没营养的话，自己出去吃饭犒劳自己。问了出租车司机方向后，此后几天都踏上了寻找美食之旅，乌鲁木齐是个兼容并蓄的城市。民族风味已经吸收了内地餐饮的因素、西餐的因素，土耳其式的风格而变得豪华和奢侈起来。而南疆还是淳朴的味道，库车羊羔肉，馕坑肉，红柳烤肉，野蘑菇拌面，烤羊排。馕坑肉和羊排烤的很不错基本不放调料，调料放在盘子里自己放，羊排也没有饭店里那么规整，直接就是肋骨的形状，论公斤卖一公斤30块，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大块吃肉真的是爽极。

　　去吃红柳烤肉有很强的负罪感，红柳烤肉的味道久已耳闻，但从未有缘吃过。由于烤法极不环保，在乌鲁木齐已经被禁。红柳是沙漠植物，生长极为不易，上百年还没有人高，破坏后很难恢复，对于脆弱的沙漠生态是致命的。用的炭是胡杨，就是那个号称活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腐的胡杨。但是口腹之欲望战胜了良心，我还是决定去品尝一下。仅此一次，下次再不吃了。我这样安慰自己。肉是很美味，但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胃口。匆匆吃完，这些小店的店员明显是来自南疆农村，居然有很多听不懂汉语，在北疆是很少见的。人也很淳朴。听到夸赞的话经不住笑容露在脸上，衣服明显有退色。我记起妈妈和自治区卫生厅的工作组去南疆检查碘盐。碘盐他们实在买不起，怎么办，区里没有硬性限制碘盐。做出了个可以放水缸缓慢释放碘的小玩意。每个只要几毛钱，但是这几毛钱这些农民都没有，只有拿鸡蛋什么的来换。难道这就是那些被传说经常暴乱的暴徒吗？他们很朴实，我相信他们对宗教也非常虔诚。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已经吃得太饱或者拿美钞富得流油的人的工具，与这些刚刚脱离赤贫的人谈环保，谈不能用红柳烤肉是不是过分了点。我只能再鄙视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找回我的新疆

　　 最后一次从库尔勒市回来时，我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翻越达坂，贵50块钱。但是节约很多时间，翻越天山山口，周围全都是雪线以上的高山，在阳光的照射下景色奇丽，我开始后悔没有能准备相机将这些拍下来。这条路的难走程度远远超过了甘沟。路上见到好几起车祸，一辆被维族人称为健力宝罐头做的夏利车被彻底撞成了鱼罐头，而卡车则只弯了保险杠。据说在几百年前人们都是通过这里来到南疆的。那么想必唐僧也走过这条路吧。唐僧是个追求理想的人，而我则只想找回我的新疆。不让它们变成记忆的残片。在停车吃饭的时候老婆从广州打来电话，说你怎么一口新疆方言。真的吗？我乐了，可能是和司机为了不打瞌睡聊得太多吧，我感觉我找到了那个简单，狂野，奇丽，危险的新疆，在木卡姆的伴奏下人们抗争生存的新疆，这就是我的新疆。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带相机了，我对自己说，我把他们刻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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