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政治家的冒险
公元1697年,白山派首领阿帕克霍加的孙子艾合买提霍加,登上了喀什噶尔“霍加政权”的王位。在此之前,乘着阿帕克霍加家族内乱不已的空档,原黑山派伊沙克·瓦力家族的后人达尼亚尔,也同时在叶尔羌树起旧旗,自立政权宣布为王,再次形成黑、白二派分庭抗礼的局面。由来已久的黑、白之争,也相应日趋激化。
早在阿帕克霍加之妻哈尼姆帕夏执政期间,喀什噶尔的“霍加政权”就已中断了对天山以北准噶尔汗国的臣属关系。不管哈尼姆帕夏是由于家族内乱无暇进贡,还是她已打算摆脱准噶尔汗国的束缚,对准噶尔汗国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况且白山派的艾合买提与黑山派的达尼亚尔各立为王,不仅事先没有征得准噶尔汗国的同意,而且也都同样没有要来进贡称臣的意思,这就更加不可饶恕了。
于是,1745年秋,准噶尔汗便派一支蒙古大军前来南疆,大动干戈讨伐问罪。
蒙古军队在攻取阿克苏后,便取道巴楚南下麦盖提一线叶尔羌城。黑山派首领达尼亚尔身边,除了一些为数不多、组织纪律性又差的柯尔克孜族骑兵外,简直就谈不上有任何战斗力,再说过去有失打点,忘了早些与准噶尔汗国取得联系;这次大兵压境,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来得好。于是,达尼亚尔谎忙打开城门,向准噶尔军队纳表称降。
蒙古军队统帅并不因此就放过达尼亚尔,马上命他前边带路,领兵北上去攻喀什噶尔。当时,如果黑山派不投降,艾合买提的白山派则可能会马上投降。现在,投降在别人后面,将来必然受制于人,不如拼死一战,不是鱼死便是网破,说不定另有生路。抱着侥幸幻想,艾合买提表现出了比达尼亚尔稍硬点儿的勇气,打开城门率军出战。没料到结果还是一样:一战败北,全军投降,艾合买提霍加成了境遇比达尼亚尔还低的俘虏。
准噶尔军队顺利占领了叶尔羌与喀什噶尔之后,对黑白二派的俘虏倒是一视同仁,将达尼亚尔和艾合买提及其家眷亲信们全数抑解北疆,拘禁在伊犁城郊管制监押。准噶尔汗国只派了几名官吏和少数士兵留驻镇守。
过了一段时间,准噶尔汗国深感直接治理南疆有点鞭长莫及。为了监管与征收租赋方便,又考虑到黑山派的达尼亚尔当年毕竟投诚有功,在伊犁也表现不错,就于1721年前后,放达尼亚尔回来,代准噶尔汗国经营喀什噶尔、叶尔羌、阿克苏、和阗四地。这样,黑山派第一次在如此大范围内执政。
1727年,准噶尔汗国易主,看达尼亚尔忠诚可嘉,便将达尼亚尔晋升为叶尔羌帕夏(国王),享受与当年阿帕克霍加同样的政治待遇;同时又任命达尼亚尔的4个儿子分别担任4城总督,有点儿要分而治之的意思。
不久,达尼亚尔当帕夏的福寿太短,竞一命归西了。为削弱其影响,准噶尔汗国取消了这一带帕夏的封号,同时调换了原4城的总督,其中就有达尼亚尔的第三个儿子、喀什噶尔总督尤素甫·霍加。
尤索甫早年随其父达尼亚尔羁留伊犁时,就曾有过与人不同之举。当时,有人提出要增加天山以南准噶尔开国辖地赋税,尤素甫就极力设法说服准噶尔汗没有这样做;为此很引起了准噶尔汗国上层的注意。因而还在达尼亚尔死前,尤素甫代表乃父去伊犁朝觐时,就已被准噶尔汗扣留为人质以此来牵制达尼亚尔及其三个当总督的儿子们,休要轻举妄动。看来准噶尔汗国对尤素甫的戒心,是由来已久的。
1752年,达瓦齐夺得了准噶尔汗国的汗位。在争夺汗位的斗争中,准噶尔汗国内部已是内讧四起、危机四伏了。身在伊犁的尤素甫耳闻目睹这一系列剧变,认为脱身良机已到,便发出密信通知喀什噶尔总督胡西伯克,要他与柯尔克孜部首领乌买尔·米尔扎做好准备,伺机起事。
一切就绪后,胡西伯克谎称柯尔克孜人要攻占喀什噶尔,派人送信给达瓦齐汗,要求尽抉放还德高望重的尤素甫以防不测。被准噶尔汗国内乱闹得焦头烂额的达瓦齐汗,此时已无暇分辨这一情报的真伪,只好勉强应允。可尤素甫却更老谋深算,为不致引起达瓦齐怀疑而后悔,只让儿子阿卜杜拉只身返回喀什噶尔,说是先去探察事变虚实,而自己则仍留伊犁,以示对达瓦齐汗的忠心。
阿卜杜拉早得其父真传,沿途很快招募了3000士兵和500匹战马,一路风驰电掣飞奔回喀什噶尔。抵达后,再按尤素甫所授锦囊妙计,派人火速驰马又奔伊犁,上书达瓦齐汗,说喀什噶尔情势危急,非尤索甫前来坐镇方可无虞。达瓦齐再次上当;而尤素甫则如困鸟脱笼,自伊犁一路疾驰南下。
纸里终归包不住火。尤素甫南下途中才离开乌什,就有人奔赴伊犁告发他的密谋。达瓦齐汗闻讯大怒。300蒙古骑兵立即尾随追去。追兵才抵阿克苏,尤素甫风闻后早已逃往伽师。在渡克孜勒河时,追兵已到了尤素甫身后。幸亏喀什噶尔总督胡西伯克及时赶来救援,沿河列队严阵以待。追兵们只能眼看尤素甫化险为夷安然进入喀什噶尔城。
事后,达瓦齐汗不想使事态激化,数次下手谕召尤素甫赴伊犁议事。尤索甫哪肯中计,也婉言以关节炎发作推托不去。达瓦齐汗见不奏效,只得另设他法。
尤素甫在喀什噶尔喘息未定,乌什、阿克苏、阿图什等地一批亲准噶尔的维吾尔伯克们,就联合密谋,诱以利禄收买了喀什噶尔驻军首领胡达雅尔伯克,要他做内应伺机暗杀尤素甫。胡达雅尔选定刺客后,计划在一个居玛日(星期五)当尤素甫去清真寺作礼拜时,趁其不备下手。但这名刺客却把这一切都报告给尤素甫,尤素甫不禁额手称幸。就在本该尤素甫送命的前一天夜里,谋主胡达雅尔反作了刀下之鬼。
当面对共同的敌人——准噶尔汗国的统治者时,不论黑山派还是白山派,这时都自觉地站在了尤素甫一边,这就是尤素甫能在喀什噶尔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准噶尔的达瓦齐汗得知密谋败露,便派出特使传谕天山以南各城,对喀什噶尔实行封锁。同时又许以高官厚禄密令喀什噶尔总督胡西伯克,要他再次对尤素甫下手。胡西伯克是尤素甫旧日部属,两人又私交甚善,当然决不想重蹈胡达雅尔伯克的覆辙。只有伽师伯克尼亚孜和伯什克然木伯克买合热木两人,对达瓦齐汗的指令表示积极,为邀官进赏,几次策划下手。无奈尤素甫戒心已增,防范甚严而未能得逞。
准噶尔汗国特使在喀什噶尔不能如愿,于是转赴叶尔羌,指使其城总督阿孜伯克,用计诱捕了尤素甫之兄、达尼亚尔长子霍加·加罕。霍加·加罕久居叶尔羌脱身不便,被捕前只有他的儿子斯迪克连夜逃奔和阗。
为了搭救长兄,尤素甫一方面派人前往和阗,鼓动当地黑山派头目和加·夏木朗丁,联合斯迪克囚禁了和阗伯克;而这个伯克却又正是叶尔羌总督阿孜伯克的儿子。另一方面,尤素甫又以故主的口气,写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迫使阿孜伯克尽快释放霍加·加罕。
不久,斯迪克在和阗集合7000士兵,押着阿孜伯克的儿子进军叶尔羌。这一下,阿孜伯克不得不就范,并放还了尤素甫之兄霍加·加罕。准噶尔汗国达瓦齐汗的预谋全部落了空。
此后,尤素甫接手其父达尼亚尔的权力,开始在喀什噶尔独揽大权,建立了以黑山派为基础的继阿帕克霍加之后的第二个“霍加政权”。随着主要矛盾的转移,这里的“黑白之争”又开始逐日抬头。
尤素甫是以黑山派首领的身份进行统治的,白山派势力雄厚的喀什噶尔以及原来深受白山派影响并又亲准噶尔的一大批维吾尔上层人士,对尤素甫甚为不服而且日益不满。于是乌什、阿克苏甚至近在咫尺的阿图什、伽师等地的伯克们,对尤素甫政权都是阳奉阴违,事实上是纷纷各自为政,天山以南又形成了一个空前混乱的局面。
喀什噶尔黑山派“霍加政权”的帕夏尤素甫,到后期也是病魔缠身,全靠其兄霍加·加罕陪伴照料,也有点每况愈下的景象。
此时,已是清朝军队收复天山南北的前夜,尤素甫只能在风雨飘摇之中,勉力维持残局了。天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