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而永恒的话题
匆匆的,离开新疆已经数年了,这些年来,我绝少与人谈起新疆。偶尔有朋友向我提及去那旅行的计划,我也只是向他们做一些常识性的建议——看自然景观可以去伊犁、阿勒泰,看人文景观可以去喀什,其实每每向这些朋友们作导游介绍的时候,结果往往是自己比朋友们更有了心向往之的冲动,但是,最触动我并使我像思念亲人一样去思念新疆的,却是一位网友,她去年去过一次新疆,她准备八月份还要去,她说那儿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她说她想念新疆。也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平平常常的,但当屏幕上出现“新疆”、“神奇”、“想念”这样的字眼时,我一下就有了认同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不能不与这位陌生人说说新疆了。
新疆,对她的儿女们来说,永远是一个滚烫的话题。她深深地隐藏于心底,像一个无形而坚实的存在。
一直向西走,你就会走到那里,新疆是中国的最西部。中国的西极,应该是我们的帕米尔高原——那里生活着一个崇尚太阳和雄鹰的民族。他们的男子英俊矫健,他们的鹰笛呜咽有力,笛声里有天风流动,笛声里有鹰翅怒振;她们的女子妩媚刚健,《红楼梦》里说女人是水做的,到这儿全错了,她们的女人是酒酿的,有一种透明的韵味,有一种妩媚的刚健,她们一个个高鼻美目、风姿绰约,每一个都能让你惊为天人,见到她们,你不由自主地就会问:“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是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呢?这是一个看似不需追问的问题,其实这也是一个永远无法作答的问题,一切关于神秘、关于人生的问题都可以从这里开始。哦,遥远的帕米尔,那儿有古老的“太阳部落”——我亲爱的塔吉克族的兄弟姐妹啊。
新疆是天山南北,天山山脉像一只巨大而充满神力的臂膀,提携着两只生命的箩筐;一只是塔里木盆地,一只是准噶尔盆地。他像一位最严厉的父亲,用三十里大风、用千百里戈壁培养我们的意志;她又像是一位最慈爱的母亲,用天山雪融化成冰凉的波涛,并让一路滚滚不息的波涛,魔幻般地变成金黄的胡杨树、血红的红蓖麻、碧绿的葡萄藤、洁白的羊脂玉。
她有中国最伟大的山系:喀喇昆仑——冈底斯山系。这是万山之王,是世界上山峰开始的地方,她伟岸的山峰,代表着一种高度,一种尊严,一种恢弘的气度,一种万千的气象。她有中国海拔最低的盆地——吐鲁番盆地。她象征着普通的生活,象征着对生活的爱,以及由爱而生的谦卑和虔诚。
她有无垠的沙漠,流沙如海,飞鸟不临。然而她星罗棋布的绿洲,却在诉说着生命的顽强和艰忍。
她有中国最大的内陆河——塔里木河,塔里木河最终的归宿是死亡之海,然而她沿途却养活了数不尽的村庄、牛羊、马匹和麦田。塔里木河流淌的是什么?是欢乐的歌声和泪水,是对生活的信仰和赞美。
她是天马的故乡,是盛产大宛汗血马以及和汗血马一样刚烈、勇敢男儿的地方。
她有唯一一条敢于向西流的河,在上游被叫做额尔齐斯河,在下游就是静静的顿河,上游养育了勇敢的哈萨克,下游养育了剽悍的哥萨克。
她是如此的遥远,对有些人来说,就像是一个永远遥不可及的梦想,她是欧亚大陆的跳板,她是通往险途的条条大路,她是拒绝平庸的颗颗人心。
她以浓浓的哈密瓜汁滋润了唱《半个月亮爬上来》的歌喉,她以雄鹰和白桦的身姿启迪了跳麦西来甫的舞蹈。
她的色彩,是艾德来斯绸的华美,她的声音,是十二木卡姆的旋律。
她是无花果、紫葡萄、红石榴的天堂,她是苜蓿和马兰花的家乡。
她是一方无形的面纱,她只为一双孩童一样纯洁、清澈的眼睛展露容颜,她是一双迷蒙的眼睛,走进她的视线,你将会重新发现古老而新鲜的生活。
她是三大宗教板块碰撞后的澄明天空,她是在史书中被称作西域的地方,她是哈萨克行吟歌者阿肯嘹亮、低沉的歌,她是维吾尔姑娘柔曼旎旖的舞蹈,她是一千七百万各族儿女共同的家园。
她就是我们的新疆。(天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