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在南疆
俗话说,不到南疆,不算真正来过新疆。为了能够真正地体验新疆,我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哪怕是一堆朋友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描述着旅途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心意已决,整装待发,站在乌鲁木齐街头,举目遥看南疆,只见北风咧咧、尘土弥漫,大有一番壮士离别不复返的气氛。
南疆的第一站,当然是旅游者的圣地——喀什。从乌鲁木齐开往喀什的慢车需要耗费29个小时,令人悲哀的是,由于时间比较仓促,当天的火车只剩下硬座票了。这对于长期蜗居城市最长只坐过1小时地铁的我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不过在大城市舒适惯了,我倒正想体味一下没钱的艰苦,而同行的韩国小伙子――阿俊的钱包里面的钞票也是少得可怜,说实话,买不到卧铺票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面反而露出了窃喜的神色。
29个小时
终于挤过拥挤的人群,还好,一只鞋子也没丢。这还是过去那种军绿色的老式火车,车厢里面的所有设施都比较陈旧,但是车上的人都显得和蔼可亲。一上车,我们就把朋友们的提醒全忘到了脑后,很快就和全车厢的少数民族同胞打成了一片。非常遗憾的是,整个车厢除了我们两个,其他的都是少数民族,不过,这也让我高兴了很久,花很少的钱却能很完美、很深入地体会到真实的少数民族风情。

一路上,我和阿俊忙着和四周的人打着招呼,几乎回答了全车厢用生硬的汉语提出的“你从哪里来”的问题。气氛从始至终都是那么融洽,一帮国庆节回家探亲的学生一路上都在喝着啤酒欢唱着,尽管听不懂,但是却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和他们抛一个眼神,会意地笑一下。
随着啤酒越喝越多,我们的感觉都有点迟钝了,但是从心底升起来的感觉却越来越亲切,让我觉得人生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快乐的事情总是比烦恼的事情多一些。
看着周围欢乐的人们,也许因为啤酒的微醺,我的双眼不禁有点模糊起来……我也许跨越不了文化、语言的障碍,但是快乐的心情却可以跨越一切障碍,紧紧地围绕在每个人的周围。
列车到达喀什的时候,29个小时没有合眼的我和阿俊都有一种大解放的感觉,精神也振作了不少。随身携带的4个馕和六包榨菜就只剩下包装袋了,座位下面堆了一堆空空的啤酒瓶子。与对面漂亮的英吉沙姑娘用眼神和手势道别之后,我们终于摇摇晃晃地坐上了开往喀什市区的公共汽车。

感觉喀什
我在喀什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但是,我偶尔却会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忧郁在人们的眼睛深处,尤其是当我在老城区穿行的时候,这种蓝调的默默的伤感飘荡在古老的天空之上,伴随着大街上的尘土,袅绕的炊烟,包围着你行走的脚步,久久不去。
许多人都有这种感觉,但是所有人都认为,这就是喀什,这就是喀什的味道。
也许是传统文化的潜移默化,或者宗教使人们沉默不语,我说不出为什么,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我感觉到友善的眼光背后深埋的那种忧郁,但却不是忧伤,也不是因为贫穷所带来的忧愁,似乎那是来自心灵深处的一种关怀,对别人、对世界而不是对自己。我被这种忧郁深深地打动了,它会让你透过现象看到很多人生的哲理,抛弃那些凡俗的外表,把认识拉到一个新的层次。
在喀什,我每天都在老城中来回走动,没有任何目的地,也不用担心迷路,甚至有时候你根本就想完全迷失在里面。累的时候,随便找个地方一坐,看着阳光透过来,在老墙上刻画出种种奇妙的影子;看着生活中的人们在忙碌;看着身着民族服装的女孩子匆匆走过街头,而你一定会感觉到面纱后面的眼睛对你的那一瞬间的注视,动人心魄。

吃在喀什
当人们的思考遇到美妙的食物的时候,思维的敏捷性一定大打折扣,而被咀嚼肌的快速运动所代替。而这当然也是我流连在喀什的大巴扎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我在喀什大巴扎上遇到煮羊头的时候,我的整个大脑几乎丧失了机能,连摄影的本能也被抛在了九霄云外。本来南疆的羊因为生活的特殊地域而味道就比别的地区的羊要鲜美不少,而味美的羊头再加上高超的烹煮手段、特殊的吃法,可以称的上是喀什最让人难以忘却的美食之一。
摊主从堆的像小山一样的羊头里面拿出你挑好的一个,手法熟练地用小斧头快速把它砍成四块,装在盘子里面。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味笑着递给你,然后你就可以在长条凳上和维族老大爷、姑娘或者小伙子挤在一起,撕下羊头上的块块精华,塞到嘴巴里面大嚼,痛快淋漓地享受一番。
位于喀什爱提尕尔清真寺周围的夜市是非大巴扎的日子人们享受美食的最主要的地方,也是每个晚上人们最放松的场所。每当夜色降临,人们便开始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各种卖小吃的摊档开始冒起了阵阵不同香味儿的烟雾,伴随着闪烁的灯光以及人们嘈杂但是欢快的话语,让人们的味觉和想像力马上丰富起来。这一切,让我总是不想离去,即使我的胃再也承受不下任何美食。
喀什的羊肉串也与乌鲁木齐的羊肉串不同,肉块大而肥,充分显示了南疆的淳朴和豪爽,而肉上面还要涂抹一层精心调制的面糊,味道与其他地区的羊肉串截然不同,独具风味儿。
体会和田
在喀什享受了几天充满羊肉味儿的生活之后,我们准备离开这个离海洋最远的城市。阿俊准备从新藏公路的零公里处――叶城进入他一直梦想的西藏,而我准备到南疆的绿洲――和田。
在汽车站,两个因为长时间旅行已经显得很狼狈邋遢的男人背着沉重的旅行包狠狠地拍着对方的肩膀,把再见说了好多遍,才分别搭上开往叶城与和田的大巴。
喀什,就在一片汽车扬起的尘土中,在一种淡淡的离别的忧伤中离我们越来越远。

和田不像喀什,有很多游客和他们带来的各种新观念,和田依旧保持着多年来的古朴,几乎无法搜寻城市化的痕迹。和田很小,做毛驴车的话,5毛钱就可以从城东穿到城西。人气最兴旺的依然是每个星期天例行的大巴扎集市,像节日一样,各种民族的人们从老远老远的各个地方做着毛驴车像集市聚集而来,唱着民族小曲儿满面笑容。
巴扎最热闹的时候大约从上午11点开始一直到下午5点左右,所以,为了赶巴扎而起个大早对于住在巴扎周围的旅行者来说完全不必要。不是礼拜天巴扎日,和田的市场仍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尽管和田的巴扎比喀什的要小,但是却显得更质朴古老一些,尤其是那些从远道而来的人们的装束打扮,似乎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时代,来自那个历史上传说的古老商队。这些人们完全不知道然而也不在乎现代化的威力,自顾自的挑选自己需要的古老样式的生活用品,对于现代化花里胡哨的东西似乎连看上一眼的愿望也不能从他们的行动中看出来一点。
我在和田这个小小的城市整整呆了5天,而每天必去的地方就是在巴扎上闲逛,吃完了午饭再吃晚饭,然后和最后一批离开的人群在刚刚漏出的夜色中满身尘土但是满心快乐的回旅馆睡觉去了。而那双蒙着黑色面纱的美丽的眼神儿,一定是吸引我不断前往这家妇女所开的一个小凉面馆的最重要的原因。每天上午,我渴望的两只脚就会拉着我自动地去朝圣,朝圣这双让我深深震动的圣洁和平的眼睛。可惜,再好的相机和摄影手段也不能再现当它们慢慢地、好奇而善良地打量着你的时候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可惜这样的日子没有坚持多久,第三天之后,等我还没有接近小面馆的时候,警觉的丈夫就会马上打发黑面纱的妻子到店里面去了,知道我走,再也不出来,连续几天都是这样。其实,在这样的眼神前面,我岂有半点歹心?!
在来到南疆之前,“眼睛能够说话”,我只以为那是一句迷人的但是有点夸张的修词。但是,在和田,我却从他们的眼睛中很容易的读懂快乐、纯朴、安详、欢迎等甚至在他们心里面慢慢唱着的音乐。
和田美玉
和田玉的美名是驱使很多人到这个南疆小城市走走的很主要的原因,也是很多人对这个小地方唯一的印象。而我虽然没有机会遇到传说中的这些石头,但我相信,我见到了更好的和田美玉。那就是生活在这里的美丽姑娘,我喜欢和田的民族风情和在这个小城市漫步的感觉,但我更喜欢当地的姑娘,大大的眼睛流露出和善的羞涩,默默地从远处打量着我,为你亲手端上来一碗凉面,在面纱后面微微地笑着,这一切让我的心情像和田的阳光一样一下子灿烂温暖起来。我猜王洛宾老先生在新疆一定先去了大阪城而不是和田,否则,那首著名的描述新疆美丽姑娘的歌的名字一定会是《和田的姑娘》。

当然,还有这里的儿童,我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过这么一群可爱的娃娃们,不光是长得可爱,而且极懂礼貌,天真的笑容能够消灭掉你心中的哪怕是任何一点点阴暗的东西。

在大街小巷中,你也可以看到不少年纪不大却早早工作的少年。他们往往是因为家庭经济的原因而辍学回家,学上一门好手艺成了他们美好未来的希望。因此,无论是在卖羊肉的餐馆,还是在卖琴的地摊,你都可以看见他们勤奋的身影。

面对摄影镜头,他们依然是深沉的眼睛、紧锁的眉毛,流露的是对生活的抗争而遗留下来的一丝坚毅。我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谈论他们的生活,谈论他们的未来,用相机记录下他们曾经有过的岁月。我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们是否还依然在老地方做着同样的工作,但我确信这些照片中的人却能够时时鼓励我去坦荡面对生活的不如人意之处。

离开南疆
在美好和幸福的时空中,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一切犹如美酒畅饮后的一场梦。躺在和田开往乌鲁木齐的大巴上面,窗外是500公里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夕阳在缓缓地下沉,大漠黄昏的色调让我心情显得有点苍凉,别了,南疆……
本站相关南疆文章:找回我的新疆--南疆库尔勒行